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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安传》:没人犯错,何以为错?

日期:2018-01-26 10:20    来源:中国妇女报·中国女网

人们通过作者乔丽华女士据实但不拘泥、严谨又不古板的书写,开始思索:那么长时间里我们假装鲁迅先生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朱安,仅仅是对朱安的不公吗?朱安说:“我也是鲁迅的遗物。” 

■ 吴玫

1923年,伟大的俄罗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夫人出版了一本她自己的作品,《一八六七年日记》。陀思妥耶夫斯基死后,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一直在为出版丈夫的文集、保护丈夫的档案资料、创建丈夫的博物馆而不倦地操劳着,以致人们都以为,这位用自己的速记能力只用26天就征服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女人,只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小说《赌徒》的记录者。《一八六七年日记》以及2年后出版的《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回忆录》证明,伟大的俄罗斯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夫人,也是一位出色的作家。

可是,我们撇开《一八六七年日记》一书中珍贵的陀思妥耶夫斯基的创作轨迹,仅看安娜嫁给陀思妥耶夫斯基不久就要和丈夫一起为躲避债务而颠沛流离的日常生活,真是非常不堪。为陀思妥耶夫斯基遏制不住的赌瘾不安却又“助纣为虐”,为两个人的下一顿饭下一张能安眠的床焦虑却又无度地花着母亲接济他们的钞票……假如没有《一八六七年日记》和《安娜·陀思妥耶夫斯卡娅回忆录》,人们在阅读经久不衰的《罪与罚》《卡拉玛佐夫兄弟》等等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伟大作品之余,会怎么评价陪伴陀思妥耶夫斯基走完最后一段人生路的安娜?

纵然是作家的妻子,她的人生履历还得靠自己来书写。在丈夫死后又独自活在这个世界上的37年里,安娜像是越来越明白这个道理,所以,除了将作家陀思妥耶夫斯基完整地留给我们外,还用两部作品证明了自己的价值。

1923年,朱安又在想什么呢?

假如没有乔丽华女士的《朱安传——我也是鲁迅的遗物》,会有多少人知道在许广平之前鲁迅先生还有一位太太名叫朱安?此书由上海社会科学院出版社初版的数年里,几乎悄无声息,直到2017年12月由九州出版社再版,读者像是突然意识到,作为鲁迅先生的结发妻子朱安女士的存在价值。

于是,这一本在“朱安传”前有着长长修饰语“我也是鲁迅的遗物”的书,一飞冲天,进入了凤凰好书榜、新浪好书榜等榜单。

人们通过作者乔丽华女士据实但不拘泥、严谨又不古板的书写,开始思索:那么长时间里我们假装鲁迅先生的生活里从来没有出现过朱安,仅仅是对朱安的不公吗?陈丹青先生说得好:“一个伟人的诞生,往往出于迫不得已。鲁迅文风的阴冷、偏激、滞涩,也与朱安这个背景有关。从这个意义上说,朱安成就了鲁迅。两个反差极大的生命体被捆绑到一起,激起巨大的思想和情感波澜,不和谐处被极端放大,化作鲁迅沉郁的文字和骇人的意象,惊现于世人面前。”只有将朱安女士的存在纳入鲁迅先生的创作生涯,我们才能更加透彻地理解鲁迅先生。可是,仅仅从这个角度认识朱安女士的存在价值,对她就真的太不公平了。

1906年农历六月初六,在日本留学的鲁迅先生为不拂逆母亲鲁瑞的意愿,回到故乡绍兴与朱安完婚,“鲁迅新婚后的第二天早上,印花被的靛蓝染青了他的脸,让人想到他那晚很可能把头埋在被子里哭了”(《朱安传》第63页),这个“想到”,恐怕是真的,因为,婚后的第二天,鲁迅先生就决然地睡到了书房里,他和朱安,从此被这不幸福的封建婚姻,捆绑得怜悯和被怜悯、厌嫌和被厌嫌。

1906年农历六月初六在绍兴周家台门举行的那场婚礼,对照“百年好合”这一新婚贺词,是一场错误的婚姻。那么,谁是这一场错误婚姻的始作俑者?是鲁迅先生的母亲鲁瑞吗?“在清末的中国,包办婚姻是天经地义的”(《朱安传》第57页),鲁瑞依照自己的择媳标准为大先生选择了在她看来温顺知礼的朱安,错在哪里?接受了新思想已在异国他乡剪去了辫子的鲁迅,不满意自己那裹着小脚的新婚妻子,错在哪里?至于朱安,听从媒妁之言做了周家的大嫂后,就算不被大先生接受都始终不离不弃地陪伴在婆婆鲁瑞身边,从绍兴到北京,她也没有错处。没人犯错,却凑成了一桩错误的婚姻,假如鲁迅先生与朱安的婚姻只是如陈丹青先生所言成就了“鲁迅沉郁的文字和骇人的意象”,大可以在鲁迅著作的释义里加上一条乃至数条注解就是了,何劳乔丽华花费多年心血去访问、勘踏、书写《朱安传》?

这也是我在读完陀思妥耶夫斯卡娅《一八六七年日记》后,会想起早前读过的《朱安传——我也是鲁迅的遗物》的原因:同为大文豪的妻子,她们的人生何以有这样的霄壤之别?

1923年,《一八六七年日记》正式出版的时候,朱安在哪里在做什么?乔丽华在《朱安传》里告诉我们,1923年8月8日,鲁迅先生的学生常维钧来到刚搬至砖塔胡同一星期的鲁迅家里,天气很热,扇着扇子还出汗,朱安除了泡了两杯热茶外,还送去两碗热气腾腾的藕粉,“作为女主人,朱安端茶递水,然而做事不够得体,反而有时落得吃力不讨好……朱安总抱着一丝幻想,以为只要好好地服侍好丈夫,孝敬婆婆,终有一天对方会幡然悔悟,发现从前是错待了她”(《朱安传》第127页)。鲁迅怎么会如朱安所期待的那样幡然悔悟呢?当她的丈夫忧心于国民的生存状况“我以我血荐轩辕”时,朱安却还在以上一代人对妻子的期待来要求自己,看上去没有犯错的鲁瑞老太太,是硬把大踏步向前的儿子与原地踏步甚至倒退的朱安用婚姻绑在了一起,就算在备受搁置后也发出了诸如“我好比是一只蜗牛,从墙底一点一点往上爬,爬得虽慢,总有一天会爬到墙顶的……”

这样的哀鸣,可选择倒退着走她的人生路,朱安注定连丈夫的项背都望不到,除了在凄风苦雨中走完自己69年愁苦人生,还能如何?

假如朱安不是鲁迅先生的发妻,《朱安传——我也是鲁迅的遗物》还有阅读的价值吗?当我们把这本书与陀思妥耶夫斯卡娅的《一八六七年日记》放在一起阅读时,乔丽华女士通过实地勘察、钩沉史料创作的这本著作,有着毋庸置疑的镜像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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